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就像是一場無惡意的計謀。即便沒有提前訂購的車票,沒有事先預定的賓館,在與遠方朋友一通幾十分鐘的電話後,一時興起就搭上一輛無座的綠皮車,哐啷哐啷地奔赴一個未知的城,或許混跡在擁鬧的街頭最後只能蜷縮在一群陌生人的青年旅社裏戰戰兢兢地度過一晚。但是遇見一個未知的自己,讓我很是欣喜這樣的一場豔遇。

背著那個幾乎可以掩蓋住大半個自己的大紅背包,不慌不忙地穿梭在匆忙趕車的人潮中,我喜歡這種快節奏下自己與人相異的慵懶愜意感。我可以晃悠地路過曾經走了一遍又一遍的路,可以數著街邊的小道上何時又多出的幾家新開的火鍋店,可以冒充一個閒適的旅人浪跡在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沒有人知道我是誰,我從哪里來,又要往哪里去,也沒有人願意停下他們慌亂的步伐過來跟我搭訕,所以在這一場旅行的開始就已經註定了我是要忘記自己是誰。

站在一座城的最中央,感受最鼎沸的人聲,一條條飄香四溢的街道,此刻卻像是伸向我密密麻麻的迷宮亂道,不敢輕易地邁開這雙沉重的雙腿,似乎一旦做出選擇就再也找不到最初的起點。人生最可悲。最可怕的不就是當你下定決心要選擇這條路的時候,走著走著,忽然發現前路根本容不下自己雙腳的踏入,而在你轉身的時候猛然發現來時的路已然一片荒蕪。你只能幹幹地站在遠處,就像只能幹幹地站立在湍急的河流中央,心急如焚。習慣著平日裏那個似乎無所畏懼、無所不能的自己,也似乎從來沒有想到自己還會存在這樣一個膽小的影子。一座陌生的城就簡單真實地還原了一個怯弱的自己,一個渴望在陌生的地方找到出路的自己。豔遇陌生而生澀的自己,第一次。

終於我像第一次學走路的嬰孩一樣,怯生生地走出了自己的第一步,即使還是順著最大的人潮。被擠在人群中,周身都是肉麻麻的人牆,充斥鼻腔的也是腥松的汗涔涔味,此刻我卻是很開心。一向很注重在公共場合保持形象的我,在路過不同風味的燒烤攤後急不可耐地抓起兩串烤串不管旁人地左手一串右手一串地砸吧砸吧往嘴裏塞,為了護著手上的烤串又得用臂膀圈成小小的圓,企圖不讓人碰掉那幾片肉,那一刻想起了兒時玩的“老鷹捉小雞”遊戲,心中的滿足感越來越膨脹。最後體力不支了,只能投降著躲到人少的精品店裏瞎逛著那些小女生最心儀的絨毛娃娃。身後就這樣響起一聲略帶試探的問詢聲,那樣親切的外號竟然在這裏遇到。不可置否地轉身搜尋那個聲音的來源,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地拽著。沒有找到聲音的主人,心裏湧出濃重的委屈與失落,原來只是自己聽錯了。下一秒,一個溫暖的擁抱就覆蓋著自己整個面龐,隨即就是兩人對視一笑後的一聲聲尖叫。那些年最好的閨蜜,就這樣地偶遇在不屬於我的地方,不帶任何的疑惑。一座孤城,一瞬間就變成一座有了牽掛的暖城,回憶,也漸漸開始。收穫一份最意外的見面禮,一次措不及防的驚喜,豔遇一個多情緒的自己,也是第一次。

有了朋友的指引,便多了一份沒由來的踏實,每走一步都不再擔心會找不到回來的方向。牽著朋友的手,跟著她的步履,多時未見的舊友相遇在紛繁錯雜的異鄉,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把彼此看成自己的整個世界。這時候尤其多了一種無可言喻的依賴感與存在感。她帶著我去她們學校附近她經常光顧的一家奶茶店,跟我推薦她最喜歡喝的奶茶,喝著朋友最喜歡喝的奶茶,並肩走在飄零落葉的校道上,我只知道那那刻的恍惚是:我是這裏的學生,這裏就是我將生活四年、或者更多年的地方。距離,忽然就變得很近很近,近到好像兩人還是處在以前同樣的環境裏,眼裏看到的彩霞還是天邊最炫的那團。一個人原本孤單到沒有計畫的旅途,就這樣沒有預謀地發生著一系列讓人心歡的樂事,在陌生的城市裏豔遇一個燦爛明媚的自己,依舊還是第一次......

城太擁堵......

城太喧囂......

城太冷血......

城太......

可我還是喜歡這樣的城,哪怕我還是一位茫然的過客,沒帶去什麼,更沒帶走什麼。只是因為一座城,讓我豔遇一個全新的自己。